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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泥土

週末,我和妻子帶著剛滿四歲的女兒馬伊春回到通伏鄉老家,正好大妹妹也帶著八歲的小外甥尹千里回來了。走進院門,馬伊春和千里看到爺爺院裡井邊的一個土堆,立刻就像兩隻小狗見到骨頭一般,跑到土堆上翻滾跌爬,大把大把地抓著土向空中飄撒。大妹一見,氣惱極了,罵她的兒子:“你真是個土匪,沒見過土!”而千里呢,對媽媽的責罵置若罔聞。大妹更加氣惱了,走過去要踢千里屁股。我連忙把她拉住:“你快得了吧!小孩子,喜歡玩泥土是正常的。”老父親也在一旁勸說大妹:“就是。娃娃在城裡面輕易見不上泥土,回到農村來,看見土,肯定覺得稀奇。就讓玩吧,衣服弄髒了可以洗。”大妹一聽,也就作罷。

我們走進屋子,兩個小傢伙就扎在土堆裡玩了個忘乎所以。

兩個多小時過去,該吃中午飯了,我出去喊馬伊春和千里進來吃飯,但是怎麼也喊不進來。沒辦法,只好讓他們玩去吧,挨餓的是他們自己。

吃罷飯,我們走出屋子閒逛,只見千里和馬伊春糊了個灰頭土腦,恰似剛剛在土裡打滾的小驢駒。千里正在用水和著土,做成一個鍋蓋形的泥土“帽子”扣在馬伊春的頭上,然後又做了一個扣在自己頭上,那形象,比舊社會的地主還滑稽。我們被逗得哈哈大笑。大妹和馬伊春的媽媽哭笑不得,說:“真是十足的土匪!”

喜歡賣弄學識的我,立刻就有了炫耀的話題。我說:“這不足為怪。人本是由泥土變的,當然對泥土的感情特別深厚。兒童的天性代表了人類的天性,兒童喜歡玩泥土,喜歡玩水,恰恰證明了人類對水土的誠摯感情。這種感情,是純潔的,神聖的,不會隨著歲月的變遷而有絲毫的淡化。”

妻子白了我一眼:“又吹起來了。”

我沒有理睬她。我的思緒,早已經飄進了有關泥土的浩如煙海的歷史文化中。

關於生命的起源,關於人類的起源,最早的說法恐怕就是神話傳說和宗教故事中的神創造人吧。說到這點,對於中國人,對於東方世界的人們來說,恐怕最為熟悉的就是女媧造人了。讓我們來重溫一下那個千百年來盛傳不衰的最為美麗動人的故事:盤古開天闢地,有一位女神名叫女媧,在這莽莽的原野上行走。因為寂寞,照著水中自己的影子,用手在池邊挖了些泥土,和上水,捏成一個樣子和自己差不多的小東西。往地上一放,居然活了起來。女媧一見,滿心歡喜,接著又捏了許多。她把這些小東西叫作“人”。後來,女媧覺得用手捏太慢了,就順手從附近折下一條藤蔓,伸入泥潭,沾上泥漿向地上揮灑。結果點點泥漿變成一個個小人,與用手捏成的模樣相似,這一來速度就快多了。女媧見新方法奏了效,越灑越起勁,大地就到處有了人。

說也奇怪,幾千年來,華夏民族對這個故事感情之深厚摯熱,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無論科學技術如何發展,人們對於這個故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並且代代口授相傳,對這個故事一再加以藝術的加工和演繹,從而帶動了一部又一部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神話小說、戲劇和詩歌的誕生。在老百姓的心中,人類,是泥土變的,而女媧,也被尊奉為人類之母。而當這個故事被吸收進國產神話題材動畫連續劇《東方神娃》後,在電視上,在網絡上一經播出,立即產生了空前的轟動效應。

不僅如此,在其他國家和民族的神話傳說中,人,也是來源於泥土。

在希臘,普羅米修斯是創造人類和造福人類的偉大天神。他在弟弟的幫助下,用泥和水創造仿照神的形像出人類,並賦予人以生命,他又違抗宙斯的禁令,向人間傳播火種和文明,因而得罪宙斯,被釘在高加索山頂達三萬年之久,受盡了折磨。

在新西蘭的毛利人中,流傳著這樣的故事:

“有一位神,他有不同的名字,圖、蒂基和塔內,他取河邊的紅泥,用自己的血捏成一個自己的肖像或形象,有眼睛、手、腿,一應俱全。事實上,就是神的惟妙惟肖的複製品。他做成這個模特後,就向這個泥人的嘴和鼻子裡吹氣,使他活起來,這個泥人立刻有了生命並打了一個噴嚏。”
  
澳大利亞的造人神話是這樣的:

“創世者龐德一傑爾用他的一把大刀割下三大塊樹皮。他在一塊上面放了些泥土,用他的刀把泥調好。然後他把一部分泥放到另一塊樹皮上面,造成一個人形。他先造了腳,然後造腿,然後是身軀、手臂和頭。就這樣,他在兩塊樹皮上各造了一個人,他對這兩個人很滿意,於是,又從按樹上取下多纖維的樹皮,把它做成頭髮,粘在泥人的頭上。然後,他躺在他們的上面,使勁往他們的嘴裡、鼻孔里和肚臍裡吹氣,這些小人立刻動了起來,圍著神又蹦又跳。”

在非洲白尼羅河生活的希盧克人的神話說:

“創世者喬奧克決定創造人類,他拿起一塊泥土,對自己說:我將造人,但他必須能走能跑,能到野外田裡去工作,所以我將給他兩條長腿,像火烈烏一樣。這樣做了以後,他又想:人必須能種植他的黍粟,因此我將給他兩隻手臂,一隻手拿鍬,一隻手拔雜草。於是他給人安了兩隻手臂。按照這樣的構思,他先後給人安上了兩隻眼睛,一張嘴,一個舌頭和兩個耳朵,於是他創造出了一個完美的人類。”

至今生活在北美洲亞利桑那州的皮馬人是這樣認為的:

“大地之主創造了世界上的一切,他又造了一個漂亮的泥像,並稱這個泥像為人。可是人這種東西並不好,不知怎麼搞的,一下子就變出了那麼多,以至水和食物都不夠了。這些人也奇怪,他們從來不生病,也沒有人死去,結果,他們吃光了世界上的所有東西,最後開始互相殘殺,互相吞食。大地之主十分傷心,他抓住天上的掛鉤,把天往下拉,把所有的人和動物都壓成了粉末兒。接著,大地之主用他的手杖將大地鑿穿7一個洞,他來到了大地的另一邊,又開始重新創造世界,創造人類。”

南美奎什瑪雅人的聖書《波波爾—烏夫》寫到:

“最初的世界什麼都沒有,只有造物主特拍和古庫馬茨,他們創造了所有的動物,並對這些動物說:“你們的肉將被撕得粉碎,就這樣,這將是你們的命運。 ”接著,他們想造一種靈物,“讓我們造出能供養我們的人來吧!我們應該做些什麼才能受人祈求,在地上被人禱念呢? ……那麼就讓我們造順從的、恭敬的、能供養我們的人吧! ”於是,他們用泥土造了一個人,但這個人很不美,雖然會說話,但卻沒有思想。造物主沒有辦法,只好打碎重新來做。他們又用黃谷和白谷磨碎和成面因造了一個人,但這些人沒有靈魂也沒有思想,於是,神又找到了可以進入人肉體的東西,人就開始在地球上繁殖。”

雖然是不同的民族和人種,雖然生活在相隔萬里的七大洲四大洋,雖然有著截然不同的風俗習慣和文化傳統,但是,世界各個不同民族卻一致認為,是神創造了人,而神用來創造人的東西,又共同的一樣:泥土。驚人的相似!相似得驚人!我想,這絕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泥土、土地養育了地球上一切生命,包括萬物之靈的人類,人類,自然對泥土懷有一種最崇高的敬仰之情和感恩之情。這些故事,無不在含蓄地傳遞著人類亙古至今忠貞不渝絕不改變的對於泥土的熱愛和崇敬。

不僅如此,幾乎在世界所有宗教裡,其核心教義之一,就是神用泥土創造人。

根據《聖經•創世紀》記載,天主正是用泥土和水創造出了人類之祖亞當和夏娃。伊斯蘭教的典籍《古蘭經》中則講到,真主創造了世上第一個男人阿丹,然後又給他創造了一個配偶,也即妻子,名叫哈娃,他們就是人類之祖(按《古蘭經》中所講,阿丹和哈娃其實就是亞當和夏娃,上帝其實就是真主,在這點上伊斯蘭教和基督教天主教是相融相通的)。但是相比於其他宗教故事和神話傳說,《古蘭經》中的描述更加精彩,更加充滿神秘色彩,更加富有故事性和吸引人的魅力,同時也更加符合科學家們論證出來的關於人類的起源之說。在《古蘭經》中多次講到:

“真主創造你們,先用泥土,繼用精液,然後,使你們成為配偶。”

“我(指真主)確已用泥土的精華創造人,然後,我使他變成精液,在堅固的容器中的精液。然後,我把精液造成血塊,然後,我把血塊造成肉團,然後,我把肉團造成骨骼,然後,我使肌肉附著在骨骼上,然後我把他造成別的生物。”

“你不相信先用泥土,然後用一點精卵之液創造你,然後由一個胚胎,然後由一團成形的和沒有成形的肉,以便我對你們闡明,我把我所欲的固定在子宮裡,直到一個指定的時刻,然後我使你們成為嬰兒產出,隨後你們達到成熟。”

“我(指真主)以泥土的精華創造人類,然後我使之成為在固定器官中的一滴精卵之液,然後我使這滴精卵之液成為胚胎,我又使胚胎成為肉團,然後我使肉團成為骨骼,我使肌肉附著在骨骼上,於是我讓它成為另一個被造物。安拉——最佳創造者至高無上!”(參見《古蘭》23:12-14)”

《古蘭經》中這些描述栩栩如生,精彩絕倫。時間到了公元21世紀的今天,人類科學技術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美國、德國、英國、法國、俄羅斯和日本等世界頂尖級的科學家們經過嚴密的探究和實驗,得出一個驚人的論斷:達爾文關於猿猴進化成人的說法,是根本的謬誤。大量的資料和證據表明,人,的確來源於泥土和水。生命就是由宇宙中的一種塵埃變化而來。當科學家們得出這個結論後,回過頭來重新審視《古蘭經》,對其充滿了無限的崇拜。許多科學家、學者,如法國著名學者莫里斯•比卡伊博士所著《與現代科學》一書及一位日本學者所著《真主實有和宇宙奧秘》中,也對其進行了生動的描述,指出,正因受此啟發,各個國家的科學家們紛紛研讀《古蘭經》,力圖從中得到科學研究的啟示。在此,我不是要宣揚伊斯蘭教和《古蘭經》的教義,我僅僅是以此為例來證明,自古至今,人類就和泥土休戚相關密不可分。自從我們生活的這顆星球上有了人類的生命後,泥土和土地,便成為人類萬古不變的精神支柱。不必說土地為人類提供了無窮盡的衣食住行等一切,單憑人類生命來源於泥土,而土地又為人類提供了茫茫太空中唯一一個適宜生存的家園,人類,對泥土和土地就應該頂禮膜拜,這種崇拜應該超越一切。

而人類,也正是這樣來踐行自己對泥土對土地的尊奉和崇拜。在早期,人類的住房就是用土坷垃砌起來的,屋子裡是土炕、土爐子,就是在睡夢中,人也和泥土也相依相偎,肌膚相親。當建築技術有了高速發展後,鋼筋混凝土的高樓大廈出現了,但是我們請別忘記,用來蓋高樓大廈的磚頭,仍然是用泥土燒煉而成。人類,不可能離開泥土,哪怕是一分鐘一秒鐘。如今,在許多著名的旅遊景點,也出現了純粹的土房子供遊客居住,裡面是土炕、土爐子,地面也沒有鋪設瓷磚或木板。就是這種原始味十足的簡陋的土房子,竟然吸引了成批成批的遊客,人們趨之若鶩。這,大概就是人的一種本性的回歸吧。

生,與土地、與泥土相依相偎,死,也要回歸土地,和泥土融為一體。陶淵明有句詩:“死去何所道,托體共山阿。”道出了一種回歸土地的坦然。在陶淵明心中,正因為能夠永恆地回歸土地,溶為泥土,死,才不值得懼怕。回歸泥土,本就是人類應有的最好的歸宿。而這種歸宿,在龔自珍的詩中得到了更加深刻的精彩的揭示:“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原來啊,能夠最終得以溶為泥土,乃是人一生最後的也是最大的幸福。人的生命來於土地,當然最終也要歸於土地。化為春泥的我們,燦爛了一片草,明艷了一叢花,那是何等的幸福,那是另一種形式的生存,一種靈魂的長存。

於是,無怪於千百年來幾乎在世界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民族、種族和部落都採用土葬法。一方土坑,白布裹身,便和土地永遠地合二為一,依為一體,永久地回歸土地,身體也就得到了永久的棲息,心靈也就得到了永久的歸宿,靈魂也就得到了永久的安托。金庸的《倚天屠龍記》中有一句哲言,含盡了一種苦苦尋覓孜孜探索的惆悵:“來如流水兮去如風,不知何所來兮何所終。”其實,金大俠只需低頭,就會找到答案:人的所來與所終,就在於土地,在於泥土。一方墳墓,純粹泥土做的墳墓,就是人類另一個家。

因此,我對大多數民族採用的棺材葬法很不贊同。生命的結束,不過是人從土地的表面走向土地的內裡,真正地和土地融為一體,又何必要用一層木板把人的肉體和泥土、和土地隔開呢?好在,這層木板最終還是要腐爛的,人,最終還是要融進泥土的。但是,對於有些人採用的石棺葬法,甚至國外有些民族那種用石棺把屍體懸吊在半山腰上的做法,我就很不理解了。我真的對那個被囚禁在石棺中的靈魂感到不幸和悲哀。與此相反,我覺得,伊斯蘭教所提倡的土葬法是最正確、最明智、最人性、最充滿哲學智慧的。 《古蘭經》主張“入土為安”,所以穆斯林在無常(即去世)後,是絕對不用棺材的,也不穿衣服,僅僅一層白布裹住埋體(即屍體),頭向北臉向西躺進土墳裡,靈魂便永久地回歸安拉,活著的人也為亡人終於得以回歸土地回歸真主而祝福他。這還不說,在穆斯林中,是絕對不容許火葬的,埋體也不能隔夜放在地上,要在最短的時間、以最快的速度送進墳墓。這也是尊奉“入土為安”的意旨。按回族老人的講究,只有快點進入墳墓,亡人的靈魂才能得到安息,才能早日被真主收容。這種本於“入土為安”的土葬法和速葬法,我認為是最符合人性的,最符合人倫道德的,蘊含著一種深刻的哲理。深厚的泥土啊,本就是一部無字的哲學巨著,一部無字天書,一部輝煌的大作。人,不過是這部鉅作中的一個標點符號。

所以,在世界各國帝王中,我最敬仰的,還是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他的墳墓,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式的陵寢,而是用一層又一層的泥土堆壘而起的高高的土疙瘩,足有幾層樓高。這便是被世人驚嘆為“東方金字塔”和“引人矚目的歷史迷宮”的的西夏王陵。試想想,作為一代帝王,身後將自己永久地封存在層層泥土中,這是何等的大氣磅礴,何等的驚世駭俗,何等的驚天動地氣壯山河!這是大手筆,蕩漾著一種最美的詩意。

在中華民族幾千年傳統文化中,泥土和土地,也一直被作為一種永恆的話題而宣揚,而傳承。

最有力的證明,便是陶瓷的發明。一抔抔黃土,燒製成了一個個美輪美奐的碗碟、花瓶、茶壺、以及各種惟妙惟肖的動物造型,如唐三彩。陶瓷和絲綢一樣,成為中華民族光輝燦爛的傳統文化的象徵,其在世界文明史中的地位和影響,絕不亞於四大發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令歐美國家的人們嘆為觀止,驚羨不已。

黃土,孕育了中華民族的生命和文化。所以,在我們民族的心中,黃土地,黃土高原,是流注在血脈裡的民族最高貴最神聖的象徵。作為這種象徵的標誌性建築,就是北京的社稷壇,一種用五色土堆砌而成的建築。此外還有,就是與社稷壇遙相呼應的天壇,以及比北京天壇更為古老的西安天壇。千百年來,中華民族的祖先在這裡祭拜天地,祈求天地的賜福,感恩天地的恩賜。因為他們懂得,賴以維繫自己生命的,就是天地,就是泥土,最平凡最樸實的泥土。

於是,又想到了兩千年前那個動人的場景:晉國發生內亂,公子重耳亡命天涯。途中,飢渴難耐的重耳向路邊一個正在除草的老農祈求食物。家裡窮得鍋蓋都解不開的老農順手抓起一把泥土遞給重耳,悲憤地說,這個送給你吧。重耳感覺收到了侮辱,正要鞭打老農,重耳的舅父兼重臣子犯說:“天賜也。民以土服,又何求焉!天事必象,十有二年,必獲此土。二三子誌之。歲在壽星及鶉尾,其有此土乎!天以命矣,復於壽星,必獲諸侯。天之道也,由是始之。有此,其以戊申乎!所以申土也。”意思是說,這把泥土,是上天賜給重耳的,預示著重耳將會尊榮顯貴。於是,重耳跪下叩謝上天,神色凝重地接過老農送的泥土,謝過老農,重新踏上流亡的道路。後來,重耳果然平定了內亂,富國強兵,不久又向四方擴張,因而成為春秋五霸之一。

另一個給人送泥土的故事,出自《西遊記》。唐僧即將孤身一人踏往西天取經的漫漫長路。唐太宗李世民遞給他一杯踐行酒,唐僧正要喝,李世民捻起一捽土放進酒杯,情深深意切切地叮囑:“御弟此去,切記,寧戀本鄉一掊土,莫戀他鄉萬兩金。”唐僧莊重地喝下這杯酒,毅然決然地調轉馬頭揮鞭上路,此路一去鄉關萬里遙。直到現在,我堅決認為,唐僧之所以能夠迎日出送晚霞風餐露宿,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甚至被妖怪給嚇了個半死,面對金錢美女的誘惑,而始終沒有退卻,也沒有停留不前,除了他心中對佛祖的虔誠以外,還有就是他對萬里之外的故鄉那份眷念不忘的深情,那種普度故鄉眾生的慈悲情懷。很難想像,沒有唐太宗那一捻黃土溶化成酒穿腸而過,唐僧是否還會有那樣強烈的精神支柱,使他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而能夠完成那樣的偉業。

與此十分相似的是,電影《焦裕祿》中,一個受到焦裕祿十分器重的技術員,因為不堪忍受蘭考縣的貧瘠,決心離開。焦裕祿苦勸無效,送他到火車站。技術員臨上車的時候,焦裕祿用小布袋包了一包土送給他,囑咐他,不管走到哪裡,都不要忘記蘭考縣的土地,不要忘記家鄉的人民。技術員深受感動,最終留了下來,為改變蘭考縣的貧窮落後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一包泥土,竟然有著如此強大的吸引力,吸引著這個技術員放棄優越的環境和富足的生活,留在了貧窮的蘭考。因為,只有在故鄉的土地上,才有他的根。他的根,扎在故鄉的土地上。

而失去了泥土,失去了土地,也就失去了根,失去了立身之地。

因此,古今中外,人類社會絕大部分戰爭都是圍繞著土地展開的,圍繞著掠奪土地和保護土地展開。為了得到一塊土地,人,可以流血犧牲,乃至一個部落一個團體一個種族一個民族的全體滅絕。姑且不論保護土地的一方,就說掠奪土地一方吧。谁愿意離家千里萬里去掠奪別人的土地呢?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自己生存的這塊土地,要么過於貧瘠,要么過於狹小,從長久來說,根本不適宜於種族的繁衍生息。生,為了土地,死,也為了土地。這,大概就是泥土和土地的魅力吧。土地就是生命,生命就是土地。自從有了生命,生命便仰仗於土地,和土地連而為一。

此時此刻,再看看千里和馬伊春興高采烈地在土堆上戲玩,我感觸良深:這,才是人的本性。試問,哪個成年人在自己還是兒童時,沒有玩過泥土呢?

我們該回城裡自己的家了。但是,千里叫嚷著不願意回,說還要玩土呢。氣得他媽又是一頓臭罵。我的老父親千里的姥爺,靈機一動,從屋裡拿出兩個塑料袋套在一塊,滿滿地裝了一袋子土,遞到千里手中,說:“好孩子,這包土你先拿回去玩。放假了再和你媽媽回來玩。”千里這才高興了。可是馬伊春一見,眼紅了,也叫嚷著讓爺爺給裝土。妻子連忙哄:“傻瓜,你要什麼土?咱小區外面回中圍牆邊的樹林里和工地上那麼多土,還不夠你玩?”馬伊春一聽,才不鬧了。

後來,聽千里說,他回到大武口,把那包土送給班裡幾個小朋友玩,大家開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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