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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我的手

我雙手支在課桌上,拖著下巴,看著窗外,陽光很晃眼。夏天已來,不過還不算太熱,很溫暖。
  
心情煩躁。同桌在看高考真題。這幾天我們的關係很僵。我們是三年的同班同學,她是我唯一用心交的朋友。貌似摯友,當時我是這樣認為的。高中快要結束了,好像最近老是嗅到一絲友誼即將破裂的危險氣息。是因為高考逼近,我們都很焦躁,以至於不再坦誠與關心嗎?

忽然感覺到一種以前從沒有過的暈眩。好像什麼在晃動。是熬夜過度了嗎?同桌停下筆。她也感應到了嗎?忽然就感覺到心裡一陣恐慌。
  
大家都在跑。為什麼?地震了。怎麼會?這裡是平原地帶啊!開什麼玩笑。依舊茫然的看著同學慌亂的表情。老師一會就要來上課了。 14:28分。還有兩分鐘就要上課了。
  
同桌也變得慌亂。一向鎮定的她也會慌亂?

同桌拉起我的手,不等我反應過來,就開始向教室外跑去。她拉著我的手?忽然,我竟想掙脫。想起我們最近開始發僵的關係我又開始心煩。
  
我們在三樓。到樓梯口,才看到擁擠的人潮。我好像還沒睡醒,依舊不相信會有什麼地震?我不想跑。同桌緊緊的拽著我的手,向樓下衝去。樓道裡很擁擠,可是,她拽著我的手,死死的。每走幾步,還回過頭來看看我。看到她慌亂緊張的表情,我竟然感覺好笑。真恨當時的自己,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怎麼還會有這麼白痴的想法。
  
我動作很慢。還是有點不相信會有什麼地震。同桌很賣力的拉著我在人群中開闢道路。人真的很多,擠得我們東倒西歪。好幾次,我險些跌倒,可是,一個有力的手總是緊緊的不鬆開。

我看著人群,看著人群中的她,停止了前進。人潮再次湧來,我的手被狠狠的撞了一下,就那樣輕易的甩開了同桌的手。那一刻,竟然有一種很失落的感覺。我呆楞在擁擠的人群裡,忘記瞭如果真是地震的那種破壞力與殺傷力。我被人群擠到二樓樓道拐角。人群中同桌的身影消失不見。努力搜尋,卻發現她也只不過是大海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忽然,我看到一個人逆著人潮艱難的挪步。那個人,是同桌。她眼神裡滿是焦急,是擔憂,是恐懼。在全部人都往外擁的時候,她奮力往裡擠。她很吃力,她在上樓,別人在下樓。她知不知道,在大家都很慌亂的情況下,她這種舉動很危險,她很可能會被推倒,滾下樓梯,或是被大家不看路的腳踩到。她知不知道,這樣的她很傻很笨?
  
我不再站在原地。我奮力向下擠去。她忽然也看到了我。很開心的笑容又露在她的臉上,就像是第一次見面,她笑著對我說,坐這裡吧,我旁邊正好有個空位。簡單乾淨的笑容。她說,抓緊我的手,被再鬆開了。我們的手重又握著一起。我們一起衝出教學樓。很擁擠。我們奔向操場。我們安全了。
  
汶川發生了地震。我們這裡只是地震的自然反應。大樓有輕微的晃動。

站在操場上,我看著陽光下她釋懷的笑容,忽然很感動。

如果真是地震,真是地震,她逆著人潮,向我衝來,想要拉著我一起跑,她有沒有想過,或許就在她拽上我的手那一刻,樓就坍塌了。她有沒有想過,她本來可以有逃生的可能,但就是為了回來找我,她很可能會被埋葬。
  
以前,我對友誼持懷疑態度。我不是不信真正友誼的存在性,只是懷疑它的抗打擊性。平時大家在一起說說笑笑,玩玩鬧鬧,關係可能真的不錯。但是,在這麼危險的情況下,我見識到了我們的友誼的程度。

在她重又抓緊我的手的那一刻,我知道,我錯了,真的錯了,是我太小脾氣,是我太焦慮,我沒有珍惜我們的友誼,竟還想著它的破碎。

那一刻,我真的看清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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